总体印象
今年的春节于我而言大约可以用两个词来概括:沉重和乏味。由于村内拆迁的缘故,今年大概是能留在老家过年的最后一年。事实上,当地的开发商早些年头就已经催促我们家搬迁,但是在家人的坚持之下,我们就这么撑过了好些年,直到附近的村民相继搬离,周围的村屋均被拆除,土坡也被夷为平地修起公路厂房,我们也依然守在这里。但爷爷去年过世,只留奶奶一人留守农村老家,长久不是办法,我们也只能同意搬离,因而最后一次留在这里过年时的心情自然也就是沉重的了。
至于乏味,原因无外乎是人烟稀少、娱乐缺失、亲戚走访俗套罢了。由于周围村民相继搬离,这里独独剩下我们一户泥墙砖瓦的破旧平房,与周围崭新的柏油马路、恢弘的高新园区厂房、高耸的商业楼盘显得格格不入。虽说是已由交通甚为不便的乡村逐渐转变为城市的末梢,然而人流却更加少了,放眼望过去,除了少数穿梭而过的汽车、零星一点的散步行人外,看不出什么生气,与昔日的热闹相比,显得十分冷清。附近娱乐设施配套不足,自处自然也没有什么可以消遣的地方,只能留在家中靠游戏和读书打法时日。随偶有亲戚前来走访,然而依然是那些老生长谈的流程,男人面不红心不跳地吹嘘自己的事业;女人低声细语地聊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孩子们围成一圈捧着父亲或母亲的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刷着短视频。在这样的景象之中的我,不免觉得乏味了。
饮食
若是问从前的我,最喜欢过年的是什么,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吃!”作为一个吃货,虽说平日亦有各式各样的美食享用,但是最令我钟情的还是过年期间的大餐。历史上的国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忍受饥饿,即使到了我的父亲这代人,也不得不忍受计划经济造成的食物短缺,许久才能吃上一次肉,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享受一餐美味的刨猪汤。据父亲所言,这种采用新鲜宰杀的猪肉、内脏煮出的汤食所能带给他的享受,是一切后来所能享用的美食都比不上的。
虽然如今家乡不再有人继续过年杀年猪的习惯,如今的生活条件也大幅提升,我从小未曾体验过饥饿的痛苦,然而,这些先辈们的记忆也刻在了我的基因里,使我也对这盛大节日的美食倍感喜爱。桌上一盘盘美食佳肴,均不是山珍海味,采用的食材素的不过是田间自家种植的普通蔬菜、肉的不过是集市上买到的寻常鸡鸭猪鱼、烹饪的方法也就是祖辈传承下来的寻常家常做法,但与假日的氛围搭配在一起,却也拥有了远超于食物本身的味觉体验。
在我们这里,过年期间的早餐一般都是汤圆,和我们有同样习惯的地方有的将它成为“汤圆粑”,不过我们这里似乎更懒一点,直接将它简化为“粑”。我们这里的“粑”,传统都是自己制作,并不从集市上购买。早年的时候,我们这群小屁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同家人一起,推着磨盘磨糯米粉,来回推拉的过程像极了打太极,要使点巧劲,而后续的制作过程大多不由我们参与,是将糯米粉加适量水,放入纱布袋子中吊起来沥干水分,然后加入芯子搓成汤圆,丢入水中煮熟。往后的每一天早晨,均以此为食。
而午晚两餐花样更加多了,蒸的鲜甜扣肉、糯米肉馅丸子、烧腊、粉蒸肉……各类美食不胜枚举,若是小家庭自己用餐,一般不必都上,做几道硬菜即可,若有亲友访问,才会摆满整个长桌,摆上好酒招待。
只是可惜近年来体重逐年上升,体型愈发走样,因此在面对诸多美食的诱惑时,不得不有所节制:肥肉只取一两片,米饭也只能盛小半碗,总是感觉不尽兴。倘若稍微多食,父亲或者姑姑便会出言制止,使我心情烦闷。上一辈的人饿得两眼发光,有肉吃恨不得把肚子胀破,而年轻一辈的人,却在为脂肪过多,必须节食而发愁,如此对比,不免有些啼笑皆非。
娱乐
父辈过年时的娱乐活动是很丰富的:舞狮、划龙船、逛灯会……而如今这些活动在我的家乡均已消失。即使是我小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在拆迁之后,更是不剩任何拿得出手的娱乐项目了。
只剩了我们一户人留在这里,所能玩的东西并不多,烟花大概是排在首位的能看的过去的娱乐项目。在大年三十的白天,我带着弟弟妹妹一同前往镇上买来了两大袋烟花。烟花的品类很有限,主要是仙女棒、冲天炮、飞天陀螺之类,至于大件的礼花,由于没有足够的热闹,很早之前我们就不再采购了,毕竟过年这几天周围各处都有人燃放,也就没必要自己也去买一件。
今年大年三十,由于禁燃令的原因,临近各地区的居民全来到我们附近的镇上,只因这里有集中燃放点。过了八点,我的耳朵便不断地接受狂轰烂炸,仿佛来到了正在战火之中的乌克兰一般。镇上的天空如同闪光弹一般耀眼,让人不敢直视。这些游客也是好兴致,一茬接一茬地燃放,直到夜晚1点才散场。
除却烟花,似乎就只有游戏还能算得上好玩的东西。今年回家我在电脑里下满了游戏,开始的几天有时和弟弟一起玩玩为了吾王,有时自己打打GTA、古墓丽影之类。
然而今年玩得并不尽兴,和弟弟一起玩的时候,常常不是他掉线就是我掉线,大约是这游戏服务器的问题,不管调到哪个地区,最多不超过2小时就会掉线,严重的时候5分钟就会掉线,让本来饶有兴致的我们头疼不已,开加速器也不管用。
我们只有各自找点单人游戏玩玩。然而坏事成双,玩着玩着,我发现游戏总是帧数不稳,经过一番检查,判定为散热问题,需要清理风扇,可是农村老家又没有工具,只得作罢,胡乱玩些avg游戏,打发时日。
至于连游戏都玩腻的时候,就只好掏出手机来消磨时光了,最开始是胡乱刷刷短视频,看看社交app,后来连这也厌烦了,便开始看书。
我挑了好些书,主要是与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有关的,一本接着一本看。起初还不太习惯,由于屏幕太小,我寻常并不用手机看书,而是用平板。过了一段时间倒也习惯了,阅读的速度也加快起来,逐渐进入了沉浸状态,到后面几天,连游戏也不打了,只顾着看书。
上坟
在我们这里,春节的第一等大事就是上坟,也称扫墓或是祭祖。在我们家乡,上坟通常是过年或者清明的时候进行。早年的时候更多重视过年时候的上坟活动,如今由于城市化进程,许多人并不能按期返乡,便将清明和过年的上坟活动等同起来了。
清明上坟的习惯虽然各地名称、形式不一,但基本各地均有出现,而过年上坟的习惯确实很少的,只有我所在省份的临近地区有,时间也不完全一致,有些是年前,有些是年后。
为何要选择过年上坟呢?我记得小时候问过家里的长辈,说是为了在一年最重要的享受的时间里不忘祖辈的付出,向祖辈表达感激之情。
中国人是这样的敬重祖先,在岭南等地,还存在着大量的宗族祠堂,供奉着家族中的先辈,每年祭祖都有一套庄重的流程。我们这里大多是外来移民,许多繁冗的规矩来到这里都被舍弃了,采用更为简洁的仪式,而敬重祖先的精神内核却从未改变。
本地上坟一般先点香烛,烧纸钱,最后放鞭炮。由于坟地大多于山间,出于森林防火的需要,香烛纸钱鞭炮之类的一律不许进山,只得在山下集中燃放了。为此有些人家改变了传统的习惯,采用拜访花束供果一类异地的习惯,而大多是人家仍然采用传统的习惯。
我家需要去的坟地主要是两处,一处是公墓地,一处是私墓地。公墓地的管理更严,大多委派附近的居民担任巡查员的工作,检查行人有无携带火种,除却本就住在这片的居民能够走个后门,或者根本不屑于遵守这些规矩外,其余的行人大多遵守规则,只进山拜望,然后下山燃烧香烛,燃放鞭炮。至于私墓地,虽说也有人看管,但毕竟没有这么严格,因此山上依然陆续有人焚烧香烛。
走亲访友
春节除却上坟,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走亲访友,我们这里称之为“走人户”。过去走人户的频率是相当高的,不管是关系相近,还是周边的邻居,甚至是不甚亲近的远亲,总会相互拜访。拜访的时候通常不会空手,通常会携带一些小礼物,无非是一些牛奶、饼干、高点一些小吃饮品,或者干脆捎上鸡鸭鱼肉,作为席上的添菜。
如今由于城市化的缘故,走人户的频率不免下降,但是近亲之间仍然保持着这一习惯。今年过年,我们家也作为主家招待客人,也走了两户人家的人户。
走人户的流程大概如下,先是登门寒暄一番,然后小孩子们向长辈拜年,讨要红包,最后分男女老少组成讨论的小群体开始谈天说地,自寻娱乐项目了。
孩子们的娱乐项目是很有限的,通常并不像大人一样有聊不完的话题,最常见的情景无非是一两个掏出手机玩上些王者荣耀或者元梦之星这样的儿童向手游,周围凑上些年纪稍小的在一旁围观。
大人们的项目可就多了。男人们一般围聚在一起胡侃,天文地理、军事政治、外交国际……无所不谈。最令人发笑的场景便是一会儿一个人接茬,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却被另一个人以“不是”,或者“欸”,顶了回来,然后主动权被其夺走,开始了新的话题。实在是吹牛吹得口干舌燥了,便开始打牌或者打麻将。
女人们则通常是拉家常,所谈的话题无非是孩子上学的成绩怎样、升学打算等等,通常嘴里磕着瓜子或着手上打着毛线。她们大多声声细语,除非坐得近些才能知晓谈话内容,偶尔爆发一声欢笑,不似隔壁的男人,争执的声音就算坐在天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酒席便开始,照例是男人一桌、妇女小孩一桌。男人那桌自然是要喝酒吹牛的,我对这一项流传了千年之久的搞笑习惯自然是不甚感冒,本想混去小孩那桌,躲个清净。然而我和同我一样想法的兄弟们均被从小孩桌上抓了去,“男同志坐这边。”
为什么要拉我们也喝酒呢?不仅是因为我们年轻男人是男人,也是因为我们是他们谈资的一部分。在酒过三巡过后,老男人们总会拉出自己的孩子说事,无非想要夸耀一番自己的用心良苦和宝贵经验。弄得我们这些小男人们只能面上笑脸相迎,心里恨不得早就遁出九霄开外。